“今年的华山不再论剑，改为‘抡刀’了。”10月10日，多次上华山的华阴市人刘先锋如此感慨道。 10月2日，五岳中以险峻而著名的西岳华山景区游客爆棚，随之而来的拥堵和上山下山困难导致部分游客情绪激动，要求退票并封堵华山景区入口，最终发生了斗殴及游客被捅伤的严重事件。由此这个曾因金庸小说中“华山论剑”而驰名中外的5A级风景区在今年黄金周再一次名声大噪。 然而，在这纷繁复杂的表象背后，鲜为人知的却是在华山仅有的0.44平方公里景区内，却有包括华山旅游集团、武汉三特索道(12.68,-0.27,-2.08%)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子公司陕西华山索道公司、华山景区管委会三家运营主体，而未来华山景区还计划引入陕西旅游集团作为新的运营方。“多金”的华山，造就了“割据”的古怪格局，从而为作为5A级景区的华山国庆长假期间的“危机”埋下了伏笔。 拥堵成祸 刚刚过去的“双节”长假，以险峻著称的华山吸引了20余万游客。但在10月2日，号称天下第一险的华山景区内上演的却是另一番险象环生：两万余名购买了摆渡车票、索道票、门票的游客因景区拥堵不堪被迫滞留几小时，并爆发景区人员与游客间的斗殴事件，期间有游客被疑似景区保安人员刺伤。 根据当地媒体的报道描述，10月2日，因景区拥堵，陕西华山出现万人滞留现象。27000余名游客在半日之内涌入华山东线景区，在瓦庙沟内滞留，宽约2米的险峻山路上，10余米距离挤了一两百人。至当日16时许，约2000名游客滞留在索道下站，排队长达3小时。部分游客情绪激动，要求退票并封堵华山景区入口，并发生了斗殴及游客被捅伤的事件。 事实上，作为全国5A级的华山景区面积仅0.44平方公里，每天最大容纳游客量不超过3万人次。但根据《中国经营报》记者在华山景区管委会看到的一份材料统计，9月30日至10月7日，华山上山游客累计达20.1万人，其中游客最为集中的从10月2日至4日，日均接近4万人次，远远超过该景区的极限接待量。 也正是在如此背景之下，10月2日，游客集中滞留在华山瓦庙沟内一条宽约2米的险峻山路上。据华山景区管委会证实，当天上午约2.7万余名游客涌入景区，由于游客数量远远超出景区同时段接待量，致使上千已支付过诸多费用的游客情绪激动，纷纷要求退票并封堵了华山景区的入口，造成管委会接送游客下山的中巴车无法正常运行。 据介绍，华山主景区分东山门和西山门，东山门有索道，西山门是步行爬山。10月2日下午，近两万名游客从东线索道下山，由于人数太多，下山中巴运力、上山索道配合不力，以及管委会预案出现问题，工作人员一味奉劝已购车票的游客徒步下山，导致东线和西线上下山通道全部严重拥堵，致数名游客滞留景区、要求退票。诸多因素聚集，爆发了斗殴事件。 10月2日游览华山的刘先锋告诉记者：“华山景区管委会下属的华山旅游集团负责接送游客的大巴车，对于几小时涌入的数万名游客早已显得运力不足，同时，经排队数小时购票欲上山的游客难以被安排上索道。再加上山上被景区劝说徒步下山的游客瞬间涌入险峻的山道中，上山下山的另一条徒步道路亦被拥堵得寸步难行。”冲突不断升级，当日22时30分许，内蒙古包头游客董立文及妻王娇在华山景区东山门停车场被人用刀捅伤。 华山景区管委会信息中心有负责人告诉记者，从华山景区接待量上看，前年的游客数量在15万人次，去年大约12万人次，今年超过了20万人次。该负责人坦言：“如此大的接待量确实让各方面吃不消。” 据估算，20万人次给华山带来了1000多万元的综合收入。而此次事件被当地学者认为，是华山旅游经营单位利益至上导致的必然结果。陕西省社科院副院长石英分析指出，造成华山拥堵的最大原因是利益驱动之下的无节制、超负荷接待游客的必然结果。 分治之祸 记者了解到，目前多家经营主体在华山景区内从事运营，比如前述的华山旅游集团主要从事华山景区内宾馆饭店、旅行社、客运服务一级开发新产品等业务经营；武汉三特索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子公司陕西华山索道公司经营东线索道，华山景区管委会下属服务公司主营门票。而未来的西线索道还将引入陕西旅游集团等多个合作方进入经营。 如此多的经营方，让华山景区内的经营出现多头混杂矛盾，在面对如黄金周这样的超级客流时很容易导致各自为政、协调不力的局面。多头经营的现实，亦让华山景区管委会对景区内的多个经营主体在管理上难免漏洞百出。 记者了解到，渭南市旅游行政部门主要领导称华山景区内实行一票通刻不容缓。 华山管委会有关人士向记者表示，华山确实在管理上有值得反思的地方。比如安全与利益如何协调？虽然黄金周景区拥堵反映的是国内景区的一个通病，但是华山急切想壮大经济效益的目标，确实是引发游客反感的根源。 另外一个不容忽视的现实是，华山景区管委会隶属于渭南市管理，景区门票收入也与华山属地的华阴市(渭南管辖的县级市)无关，而安全、卫生等管理上，则又需要依靠华阴公安部门。因此，这让多年前对华山景区周边投入不菲的华阴市颇有微词。这就是陕西省在多个景区实行的“飞地”管理模式，即景区内经营管理上收，但景区其他政务属地管理。 有不愿具名的华阴市官员表示，2008年渭南市通过华山景区管委会代管华山经营之后，曾经的华阴市华山管理局摇身一变成为了渭南市的直属机构。按照管理权与所有权相一致的原则，华阴市无法授予自己的上一级直属机构以行政管理权。因此，在安全、卫生等事务上的管理必然与景区发生冲突。 武当山旅游经济特区管委会副主任陈平海就曾在今年初华山的一次研讨会上表示，从管理体制上来讲，华山仍存在问题，要想解决这些问题，在战略规划方案里，应该多增加一些关于华山管委会体制弊端的讨论与解决对策。 尽管近年来华山在运营上越来越公司化，但在管理体制的改进上，显然并不能跟上日益扩容的景区。这将是摆在当地政府面前急切需要解决的问题，有当地观察者还表示，另一个值得反思的问题是，在实施宏伟的华山“十二五”旅游规划的过程中，如何协调各个利益主体的利益？ 利益驱动 记者了解到，自从华山的经营权从陕西省被下放到渭南市之后，急于以华山之名叫响全国的渭南市正时不我待地进行着陕西东大门名片的建设开发。 其核心的思路是：一方面，增容华山景区，使得华山的门票收入更为丰厚；另一方面，华山景区管委会旗下的华山旅游集团公司拟从2011年起用三年时间实现上市融资目标。 一个不容忽视的背景是，2008年当华山的经营权从陕西省政府所属陕西旅游集团被下放到渭南市后，华山改制正式启动。此后几年里，为壮大经济经营业绩，华山曾不惜重金聘请曾主政河南云台山的全国明星旅游局长许长仁来操刀华山经营。此后，“华山论剑”等一系列活动让华山的经营逐步改善。2010年，由渭南市信访局空降华山的霍文军再次举起华山开发运营大旗。客观上，华山景区在此后两年经营大幅提高，尤其是门票收入更是节节攀升。 公开资料显示，2010年，华山接待游客总数逾153万人次，门票收入1.1亿元；2011年华山景区全年实现购票登山人数191万人次，门票收入2.05亿元，同比分别增加42%和113%。而其2012年的目标是，全年购票登山游客198万人次，门票收入2.5亿元。拟包装上市的华山旅游集团公司(主要经营华山景区内宾馆饭店、旅行社、客运服务一级开发新产品等业务)，2011年实现经营收入1.35亿元，比上年翻了一番，实现利润2250万元，同比增长80%；景区旅游综合收入达到19亿元。 而按照华山景区管委会主任霍文军的设想，“争取到‘十二五’末，使来大华山旅游圈的游客达到1000 万人次，登山人数达到 500 万人次，社会旅游综合收入达到 100亿元，使华山成为国际一流精品景区和国际一流旅游目的地。” 不过豪迈的设想与不堪现实之间的尴尬，让华山旅游品牌在刚刚过去的这个黄金周出现转折。 华山爆发拥堵伤人事件后，陕西省省长赵正永就指出，对景区来说，经济利益不是第一位的，游客的安全才最重要，山岳等一些景点必须要实行游客容量控制，动态发布旅游信息。“不能唯利是图，只顾卖票。” 此后，渭南市市长徐新荣宣布，建立华山景区限额制度，在充分调研基础上提出华山景区登山游客上限并向社会公告，一旦达到上限即不再售票。在此之前，华山景区的经营者们从来没有考虑过游客数量限制的方案。 记者了解到， 2010年编制的《华山风景名胜区旅游发展战略规划》中，华山景区被渭南市政府寄托了带动一方经济的厚望。 一方面，是在华山景区开辟新的上山路线。目前上华山的索道仅有东线一条，是由武汉三特索道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子公司陕西华山索道公司16年前建设的。新的华山西线旅游索道及公路项目由陕西旅游集团、陕西煤化集团和华山旅游集团按照一定股比共同投资建设，该项目已经竣工即将试运行。另一方面，是在华山脚下，招商引资打造文化、休闲、娱乐、养生等为一体的房地产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