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分析攻击奇虎所公布的巨大流量是“一个谎言”。齐向东接受本报独家采访时称匿名分析“混淆视听”，“他们所拿出的数据并未经过校正，在中国市场的偏差非常大。” 奇虎360再遭空头袭击。这一次，对手使出的似乎是 “杀手锏”。 美东时间7月2日上午，分析机构“匿名分析”(Anonymous Analytics)发布一份18页的调查报告，目标直指在纽交所上市的中国互联网公司奇虎360。 “我们从comScore那里获得了证据。证明奇虎所公布的巨大流量数据是一个谎言。”匿名分析一位人士当天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根据奇虎目前存在的问题，如果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不开始关注它，那才让人难以理解。尽管我们不知道SEC何时会采取行动，但是相信他们一定会。如果一年后还看到这只股票在纽交所交易，那简直太难以想象了。” 对方拒绝透露姓名，表示按照机构习惯，只以“匿名分析”作代称。 比香橼研究曾经给予奇虎5美元股价估值更狠的是，匿名分析认为这只股票应该被停牌。 报告一经公布，奇虎的股价在当日11点30分左右小幅下挫，随着事态发酵，其股价下午一路狂跌，报收于16美元，跌幅7.46%。在盘后交易中一路上涨至17.28美元。 针对匿名分析的攻击，美东时间7日3日9：30开市前，奇虎紧急发布一份英文公告表示，匿名分析提供的数据严重低估了奇虎360现在的网站流量。 公告中引用了comScore发言人的表态：“comScore已经并将持续和奇虎360 以及其他的中国发布商合作，建立统一的数字化测量模型(UDM)。此时此刻，comScore没有发布任何有关奇虎网站的UDM数据，也不会对任何没有公布的数据或工作进展进行置评。” “之前香橼发布的6份报告已经把他们能够找到的攻击点都找遍了，这次匿名分析的攻击，看似找到了新的有力证据，其实是混淆视听。”美东时间7月 3日9：30开市后，奇虎CEO齐向东在接受本报采访时说：“对方所拿出的实际上是comScore客户端的数据，而这一数据目前并未经过校正，在中国市场的偏差非常大。” “重磅证据” 比起此前香橼研究的狂轰滥炸，这份报告显得逻辑简单，十分易读。 全篇主要说明一个问题：匿名分析拿到了第三方调查数据，可证明奇虎关于网站流量的公开信息存在问题，从而证明其建立在巨大流量基础上的在线广告收入模式有问题：“奇虎曾被认为是下一代互联网公司，现在证明它仅仅是又一个舞弊案。” 数月前，匿名分析发现，在奇虎hao.360.cn网站导航页的的编码中插入了一些新的编码，这些编码是奇虎公司自愿加入的，为的是由一家名为comScore的独立第三方审计机构监测衡量真实的网站流量。但两周前，匿名分析发现，这些编码不明原因地消失了。 “我们观察奇虎已经有一阵子了，但是直到奇虎把comScore的标签从编码中删除，我们才开始撰写报告。”匿名分析表示。 对此，徐祚立回应道，奇虎和comScore的合作从年初开始，的确是为了向投资者提供第三方数据。但他表示奇虎现在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布这些数据，因为关于如何将comScore的系统应用到中国市场，还有一些技术问题需要解决，包括兼容和安全性等。 而这些没有整合好的数据被匿名分析获得了。“comScore将这些数据再卖给第三方，这是他们做生意的方式，任何人都可以获取这些信息。”匿名分析告诉记者。 匿名分析在报告中公开了部分数据。今年4月份的数据显示，奇虎hao.360.cn网站的平均日访问量在644.4万人次，同时其独立个体访问者总共4087.7万人次。 “奇虎显然不希望公开所有数据，他们告诉公众的几亿的数字，比现实情况大很多。”匿名分析告诉记者，“许多人都在等待第三方机构对这个网站流量进行认可，但非常不幸的是，这一监测工具被奇虎悄悄移走了。” 流量和收入质疑 这些数据最多让人怀疑奇虎网站流量造假，但匿名分析的目的显然不止于此。 根据公开文件和财报，报告对奇虎的收入来源进行了分析，认为除去几乎不赚钱的反病毒软件系列产品和360浏览器，其主要收入来源是在线广告和游戏，其中以在线广告占据75%左右为主。而在在线广告中，通过与谷歌搜索合作的部分大约占据了全部收入的20%左右，其余超过50%的收入来源，是奇虎引以为豪的直接链接导航。 而这一部分，与网站的客流量息息相关。 实际上，香橼研究在对奇虎做出做空报告时，就已经对其网站流量提出过质疑，但攻击的方向和匿名分析不同。 “360.cn访问量在中国网站中仅排名第21位，这意味着360.cn只能接触3000万到4000万的中国用户，与奇虎360宣称的3亿用户相差甚远，而奇虎360在数据提供商Alexa上面的排名更低。”香橼研究的创始人安德鲁·莱福特(Andrew Left)表示。 但奇虎第二天就反驳说，用360.cn网站流量来推断奇虎360的总用户数并不合理。奇虎360是客户端软件公司，其3.7亿活跃用户主要通过互联网安全产品获得，但不一定会访问其主页。而Alexa采用完全不可控的抽样方式获取的网站用户访问数据，难免片面。 而这一次，匿名分析显然吸取了香橼的经验教训，避免在用户数和流量的关系问题上无休止地争执。“comScore的监测捕捉的是该网站所有的流量。”匿名分析表示。 记者从comScore的网站得知，comScore所提供的独立个体访问者的数字，包括了客户通过任何方式——移动电话、各类应用程序、平板电脑和公共电脑等访问网站的所有流量。 同时，匿名分析表示，他确信他们所调查的网站流量是公司收入的主要关键因素，与全体用户数量无关。 截至发稿，记者未能联系上comScore进行置评。 攻击路线转向 做空机构半年来对奇虎的不断攻击，已导致对互联网业务不熟悉的大型机构投资者纷纷撤离。 但奇虎并没有像其他中国概念股票那样一击即垮。过去52周内，奇虎360的最高价为26.35美元，最低价为13.71美元。香橼此前通过6个回合试图做空奇虎，至今未遂。 香橼之所以未能将奇虎打垮，主要是因为奇虎在互联网业务模式上对其指控的反驳很有力。 分析人士指出，奇虎360的模式可以看做是互联网流量零售商，也就是把客户端、浏览器作为切口聚集大量用户，然后再向用户售卖其他软件业务、增值服务。但香橼没有看清其本质，仅仅将它作为一个互联网媒体来分析。 “与搜狐、凤凰新媒体这些直接与间接对手的估值相比，奇虎的估值离谱。这些对手在每股指标上都超出奇虎，奇虎360股东每投入1000美元的回报不足100美元，凤凰新媒体接近900美元，搜狐约为450美元。”莱福特曾表示。 但事实上，将奇虎与这些企业做直接的比较有点牵强，因为这些商业模式不同，并非直接竞争对手。莱福特因此被部分分析师认为是完全不懂中国互联网的空头。 根据2012年度的一季报，奇虎前三个月的净收入在1400万美元，和去年同期的2140万美元的损失相比进步很多，同时奇虎预测其第二季度的销售将比一年前同期数据翻番，达到7300万美元。这些侧面打击了香橼的报告。 而现在，匿名分析绕开了这个问题，直指奇虎商业模式的核心：既然在线广告是主要收入来源，并且奇虎将百度列为主要竞争对手，那么匿名分析也从和百度的比较中获得做空信息。 comScore今年4月份的数据显示，奇虎hao.360.cn网站的平均日访问量在644.4万人次，比其竞争对手百度旗下的导航网页hao123.com的同期数字少了70%，同时其独立个体访问者总共4087.7万人次，比百度的少了52%。 而在2012年第四季度，奇虎管理层在电话会议中曾表示，他们比百度的导航网页至少多了20%的流量优势。 “既然奇虎喜欢和hao123.com做比较，那么我们就简单地用同样的比较来证明，他们之前的陈述完全是错误的。”匿名研究告诉记者。 和香橼相比，匿名分析显然是一个更难缠的对手。周鸿祎会发现，这份报告比香橼的那份完整了很多。它没有搞错公司上市的交易所，也没有对奇虎的主营业务模式进行评论式的攻击，报告的立论和措辞相对更加理性，少了许多猜测，并避免使用激情夸张的词汇。 奇虎的绝地反击 面对这个更凶猛对手的攻击，奇虎随即发起猛烈反击。 “真正来自网站插件监测的数据我们还没有公布，但和奇虎现在公布的流量数据在同一个数量级。”奇虎财务总监徐祚立美东时间7月3日告诉本报记者。 在徐祚立看来，匿名分析的推断纯属有意臆测。 “我们从去年12月开始和comScore合作，由于他们的客户端有偏差，在中国市场有许多需要解决问题，因此我们同意在奇虎网站上加入他们的插件，帮助检测其与客户端数据的差异。”徐祚立表示。 而这些没有整合好的数据被匿名分析获得了。“这些是不完整的数据。” 徐祚立说。根据奇虎一季度财报中期公布的内部检测数据，一季度末奇虎的日均UV在7700万人次，点击量为2.95亿人次。 “我们拿掉comScore插件纯粹是因为有欧洲的一家安全软件公司把该插件当做病毒，我们拿下了几天，问题解决后，现在又重新放上去了。”齐向东告诉记者。 据徐祚立透露，在和comScore的合作中这样的事情发生过两次，分别在今年的5月和6月，“6月份那次恰巧被做空机构盯上了，就故意做错误推断。” 徐祚立说，对方故意没有说清楚，其提供的并非完全的网站流量数据，而是未经校正的客户端数据。按照comScore的做法，其最终会官方公布的，是根据网站流量数据监测校正其客户端模型后的客户端的数据。 关于这一点，齐向东向本报记者解释道，针对中国互联网市场，comScore的客户端数据有两个问题，一是其在中国市场的样本数量非常少，二是由于comScore与大部分中国安全软件冲突，启用这些软件的用户会把comScore客户端屏蔽，因此其样本量也十分不均匀。 “我们正在和comScore继续合作，校正模型，尽快使其真实反映中国互联网市场。我们已经修改了几个版本，但样本布放需要一点时间。”齐向东说。 但是中国互联网普遍运用的市场研究公司艾瑞数据，和匿名分析获得的有关百度和奇虎的比较数值差距颇大。 根据艾瑞不同口径的数据，奇虎hao.360.cn网站的月度活跃人数在1.73亿人次，百度hao123.com的是1.45亿人次。这一点和奇虎的口径相当。 齐向东表示，当初奇虎选择comScore进行第三方监测，也是出于无奈，却没想引发了另一场风波。 “海外市场投资者逐渐对来自中国的监测数据产生疑问，所以我们想要选择一家美国企业以示公正。” 徐祚立表示，“在接下来一两个月后，至少在第四季度前，公众会看到comScore公布的真实客户端的流量数据。” 中概股的匿名杀手：“一个松散的黑客组织” 叶慧珏 匿名分析(Anonymous Analytics)是做空界的一颗新星。 这家成立不到一年的机构，至今发出的做空报告不过3篇，引起的动静却不小：在唱空奇虎360之前，它的头炮是去年9月做空超大农业，导致其独立 外部审计师立信德豪会计师事务所请辞；此后它在今年4月攻击华宝国际，使得这家中国最大的香精供应商、亚洲市值最大的香精生产企业股价一夜暴跌20%。 但它却声称自己不是做空机构。在做空奇虎360的报告中，匿名分析这样介绍自己：“我们不是做空机构，匿名分析没有直接或者间接持有或看空该报告中所提到的所有证券。” “请叫我们‘匿名分析’，我们从来不用个体的名字。”匿名研究的一位人士在回复记者的电子邮件时表示。 这种古怪的作风，和其他做空机构的创始人喜欢在媒体面前高调曝光大不相同。它不是已经从事做空12年的香橼，也不是曾经在做空中概股上名噪一时的浑水。匿名分析通过匿名的方式，刻意为自己披上神秘的面纱。 亦政亦商的黑客组织？ “我们通过不同寻常的方法获得信息。”这是匿名分析网站的标语。 事实上，这种不同寻常的方法，源于不同寻常的机构性质。 和一般投资者了然于胸的做空机构机制不同的是，匿名分析是一个更大的叫做“匿名”(Anonymous)组织的分支机构。后者是一个松散的全球 性的网络——尽管目前公众对于它的规模不甚了解。《金融时报》将它称为一个松散的黑客行动组织：没有正式的成员名单，他们联手从事恶作剧、抗议或各种形式 的非暴力反抗。 这个组织宣称，它的主要目的是支持在津巴布韦、印度等国进行的反腐败运动，同时为伊朗人民提供安全的批评其政府的平台。 乍听之下这和做空机构的确没有关系，政治理想和热情完全超越了对金融市场的把控，但匿名分析表示，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将目光转移到公司层面，监察其透明程度，尤其关注那些缺乏良好公司治理以及卷入大型舞弊案的企业。 它承认，考虑到其“联营方、合作伙伴、成员组织、顾问、客户及其他关联方”所持的空头头寸，它不排除在奇虎360的案子中存在一些个人的“间接利益”。 匿名分析宣称，他们的成员包括遍布全球的分析师、会计师、统计师、电脑专家以及律师等各行各业的专家。 匿名分析拒绝向记者透露究竟有多少人参与了奇虎360的报告撰写中，只是表示“我们跟踪奇虎360已经好些时候了”。 有意思的是，在匿名分析发布了奇虎360的报告后，香橼研究的创始人安德鲁·莱福特十分积极地通过他的邮件系统转发该报告的链接地址，这和一般做空机构之间不相互引用和推荐的行业习惯不同。 从中国经理人身上找缺口 但匿名分析在唱空中国股票上，和一般做空机构的运作机制毫无二致。 “我们觉得周鸿祎是一个有趣的人。公平地说，我们相信他相当聪明，但是可能用在了错误的地方。”匿名分析向本报记者表示，“举个例子说，我们听 了奇虎360和分析师的电话会议，尽管周先生英语说得一般，但是他尽量在说。他是一个很有毅力和决心的人，这一点很好。但问题是，他选择通过一些可疑的商 业运作来伤害或者激怒公众，这是对于其才能的浪费。” 匿名分析的做空报告中，对周鸿祎本人的评价占据了相当的篇幅，从其早年在3721的经历，到后来创办奇虎360的种种波折均有提及。 此前，香橼研究的创始人莱福特曾对本报表示，通过研究一个上市公司高管的性格以及历史，往往可以发现其对于一家企业管理风格上的影响，这一点往往在中国企业身上十分奏效。 “比如奇虎360的周鸿祎，他是一个很激进的且富有争议的人物，他把自己的这种个人性格带入对企业的管理方式中。”他说。 匿名分析明显学习了这一经验。 在做空中国概念股上，匿名分析显然尝到了不少甜头。 首次发布报告进攻超大农业后，香港政府随即调查超大，导致其股票暴跌26%，随后被停牌。此后，超大农业审计师数度更换，人们越来越相信匿名分析所言不虚。有些对冲基金甚至认为，匿名分析在超大农业上的影响力，超过了浑水当年做空嘉汉林业所引起的市场波澜。 而匿名分析针对华宝国际的调查，质疑其高收入、高毛利数据造假，并以高派息吸引投资者入股，高管则借机减持套现等，一度拖累在香港上市的中资民企全线下挫。 但匿名分析透露，他们并不想把自己定位在专攻中国股票上。他们在报告中以讽刺的口吻表示：“我们从研究中国起步，并不是因为中国公司比西方企业 有更多的舞弊行为，而是因为他们更不善于隐藏自己做过的事情。对于资本市场来说，中国是新手，中国的职业经理们对于如何从资本市场偷窃，还不熟练。” 为了证明这一点，匿名分析向记者透露，他们接下来的策略是“要远离中国一段时间”：“实际上，接下来我们将关注西方公司，我们下一个报告的目标是一家西方公司。我不评论为什么我们要这么做，但这么做的确存在有趣的挑战。”